朋友們帶來了月餅、鳳梨酥,孩子們在旁邊跑來跑去。
當夕陽慢慢落下,月亮升起,一群離家很遠的人坐在一起吃著月餅。
那一刻,我突然有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——
原來人在異鄉久了,會開始想念「團圓」。
剛來美國的時候,我其實刻意避免讓自己一直待在華人圈。
一方面想逼自己多講英文,一方面也覺得:既然都來美國了,就去認識不同的人、體驗不同的文化吧!
於是這些年,我跟著印度鄰居一起過點燈節,拿著蠟燭、聽著聽不懂的印度音樂,跟著大家搖頭晃腦;
也和墨西哥、蘇丹、俄國等不同國家的媽媽朋友,帶著孩子一起過萬聖節、挨家挨戶討糖果。
到了十二月,又陪著孩子在學校彩繪薑餅人、裝飾雪人,感受美國年末濃濃的節慶氣氛。
反而是自己的節日,常常就這樣被我忽略了。
總想著:
「沒關係啦,以前在台灣已經過那麼多次了。」
沒想到,一待就是十幾年。
這十幾年間,台灣以前的朋友、親戚,有些漸漸少了聯絡,有些也慢慢走進彼此不同的人生。
而很奇妙的是,最近帶著妹妹去公園的日子裡,我反而又重新走進了華人的圈子。
公園裡有中國媽媽、台灣媽媽、日本媽媽,也有帶著孫子的阿嬤們。
一開始,大家只是每天碰面聊小孩:
今天吃了什麼?
晚上睡得好不好?
孩子最近又學會了什麼?
但每天見、每天聊,不知不覺間,我們開始聊自己的生活、聊心事,也聊起當年一個人飄洋過海,最後怎麼落腳在這裡。
這些原本只是「公園裡遇見的人」,慢慢變成了生活裡熟悉的面孔。
今年中秋節,我第一次受邀和一群華人朋友一起過節。
有媽媽特地帶了月餅模具,讓大家一起做月餅;有孩子穿著傳統服飾跑來跑去。
北京媽媽準備了花生醬黃瓜麵,還把黃瓜細細地捲成漂亮的造型;另一位台灣媽媽則烤了南瓜派。
大家來自不同的地方,有著不同的口音、不同的故事,最後卻都在離家幾千公里外的地方相遇了。
看著眼前這群新朋友,我突然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:
好像在漂了十幾年以後,終於輕輕地落下了一點根。
我知道,我們也許只是人生旅途中萍水相逢。
明年,有人可能搬家、有人可能離開,孩子長大以後,我們甚至可能又漸漸失去聯絡。
可是至少在今年的這一個晚上,我們都在這裡。
一起吃月餅、看月亮、聊著家鄉,也陪著彼此過了一個原本應該與家人團圓的節日。
晚上,我打電話給台灣的阿嬤。
我叫兒子:「講大聲一點喔,怕阿嬤聽不到!」
結果他立刻用震耳欲聾的音量對著電話大喊:
「阿嬤~~中秋節快樂!!」
妹妹也在旁邊似懂非懂地跟著叫。
電話的這一頭是我們,另一頭,是太平洋彼岸的家人。
那一瞬間,我突然明白:
團圓,不一定是所有家人都坐在同一張桌子上。
有時候,是遠方的一通電話;
有時候,是孩子對著阿嬤大喊的一句「中秋節快樂」;
有時候,是一群同樣離鄉背井的人,在異鄉陪彼此吃一塊月餅。
來美國十幾年,今年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,在海外過中秋節的「團圓」。
家人雖然遠在太平洋的另一端,但身邊多了這些朋友的陪伴。
人到了一定的年紀,好像才慢慢懂得——
我們年輕時總想往外走,走了很遠很遠以後,才發現自己一直想找的,或許只是一個可以安心坐下來的地方。
今年中秋,我很珍惜這份平安,也很珍惜這些萍水相逢的緣分。
你們今年的中秋節,是怎麼過的呢?
如果你也住在海外,今年抬頭看見月亮的時候,有沒有突然想家了?